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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在丽江,就得接受一个叫“宣科”的词每天往你耳朵里灌。这个词与“照本宣科”没关系,它是个彻头彻尾的人名。人是老人,姓宣名科。宣科老人在丽江搞的“洞经古乐”名头很响。据说这种古乐,在浩瀚的东巴文化里,属于濒临绝种的那一类。“东巴”在纳西文里是智者的意思,相当于汉人里的“大儒”。许多丽江人都说,宣科就是一位东巴大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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undefined,是搞“洞经古乐”最牛的大家。宣科本人也曾宣称:“没有我,就没有纳西古乐。”丽江人听后宽容地笑,说,宣科这话讨骂,却是事实。
所以那天一到丽江,就发现,冲着丽江人和宣科的面子,不去听一场“洞经古乐”的演奏,好像不行。
夜里买了票入场时,演奏已经开始了。舞台上,一群七八十岁的老人穿戴着早已搓洗陈旧的纳西服饰,用一件件同样陈旧、奇形怪状的乐器吹拉弹唱。一板一拍,悠远飘忽,苍凉深邃,恍若天籁。我正目瞪口呆,舞台上的一个老东巴颤巍巍站了起来,颤巍巍地拉开嗓子吟唱。不用麦克风,清唱。老东巴看上去80多了,繁复的纳西服饰将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裹得愈见瘦小。他吟唱的曲调非常高亢,高到我无法想象,什么《青藏高原》什么《珠穆朗玛》,在如此高亢的曲调面前,完全是小儿科小case。虽然,老东巴脖子上的青筋也暴露,黑黝黝的脸膛也憋得发红,唱到某个非常非常高的音节时,也有点气若游丝,但他的声音总能峰回路转,当你觉得他根本不可能再唱下去的时候,他一扬头,一跺脚,一抖脖子,把那个音又升高一个调,依然一路清晰……刺透肝肺的感觉啊!我的眼睛开始发潮,惟有死命狂拍巴掌。
一曲终了,远远看去,发现台上那群老人美得妖气,像一群“老妖”。细看“老妖”们紫黑的脸膛,会觉得生活之外有着深不可测的神秘;注目“老妖”们深陷的眼睛,会觉得那些混浊的瞳孔里,隐藏着十分细密十分隐匿的光芒。我想他们早已洞悉,古老神秘的东巴文化里,究竟藏着怎样的天地与人之间的隐秘和玄机。
演奏结束,披着薄薄的月光,我踢踢踏踏踩着青石板返回客栈,突然寻思,去年春晚,在一个类似“夕阳红”的节目里,一群五十到七十岁描眉抹唇的老太太,穿着锦绣漂亮的绿袄红裤,在艳丽奢华的央视演播大厅跳来舞去。那些红润白亮的面孔,与刚才舞台上那些沧桑黑瘦的老人相比,无疑就像贾母与男性“刘姥姥”,我坚信,他们,一个注定在养尊处优中浮肿腐烂,而另一个,则必将在雨雪风霜里道骨仙风。
站在客栈门口,我回头望了一眼已然望不见的演奏厅,目光像是被一条小溪割断。溪水丁冬,溪水温凉,溪水以一种令人寒心的飞速流向远方……洞经古乐就要失传了,据说纳西族年轻人都不屑于学那玩意儿,嫌其枯燥,嫌其赚钱少。老宣科啊,在这个月光黯淡的夜晚,小溪里有我慢慢流出的一滴泪,也有你的吗? |